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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影《做工的人2023》以粗粝的现实主义笔触,在94分钟的光影里将底层工人的生存图景撕开一道切口。导演郑芬芬将镜头对准尘土飞扬的工地,用荒诞与温情交织的叙事,让一群头戴安全帽、身披水泥灰的工人形象跃然银幕——他们不是符号化的“苦难群体”,而是会在烈日下咒骂天气、在深夜分享卤味、为中奖五百万幻想买下整栋楼的鲜活个体。
李铭顺饰演的阿祈堪称全片灵魂。他佝偻着背焊接钢筋时肌肉的颤动,被妻子美凤数落时缩着脖子的讪笑,尤其是被骗后蹲在工地角落啃冷便当的侧脸特写,将小人物的韧性与脆弱糅合得浑然天成。柯叔元饰演的弟弟阿钦则像一把沉默的钢尺,总在兄长闯祸后默默收拾残局,两人隔着铁皮墙互相递烟的段落,无需台词便道尽兄弟羁绊。游安顺与薛仕凌的对手戏更添烟火气,四个男人挤在工棚里对着电视里的彩票节目大呼小叫时,汗臭味与笑声几乎要溢出画面。
影片的叙事如同工地搭建的脚手架,层层推进中暗藏巧思。实境节目《幸运到谁家》的设定看似荒诞,却成为照见人性的棱镜:当阿祈举着自制抽奖箱强迫工友参与时,镜头扫过昌哥颤抖的手指和阿全故作嫌弃的撇嘴,这些细节比任何戏剧冲突都更具说服力。导演刻意保留的长镜头里,搅拌机的轰鸣声与工人号子声构成原始配乐,而突然插入的闽南语童谣插曲,又让苦涩的日常泛起诗意涟漪。
最动容的是暴雨夜那场戏。洪水冲垮临时板房后,浑身湿透的工人们挤在未完工的商场楼梯间,阿祈从怀里掏出被浸皱的彩票,众人沉默传递后突然爆发出大笑——此刻分不清他们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,但那些褶皱里的光,分明是对命运最倔强的回应。这种“认命不认输”的精神内核,通过父子线得到升华,儿子小杰偷拍父亲工作视频的段落,让粗糙的父爱有了具象载体。
当片尾字幕升起时,工地塔吊的剪影正刺破晨雾。这部作品没有廉价的同情或悲壮的歌颂,它只是安静地记录下那些被时代齿轮碾压却依然相互取暖的灵魂。正如某位观众所言:“能记心上的,能实现的,不应该是灯神么?”或许答案就在每个观影者心中——当我们为银幕上这群“做工的人”揪心时,何尝不是在确认自己体内尚未泯灭的人性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