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初几次点开《重庆森林》，我总被开场那些摇晃、掉帧的镜头晃得头晕——金城武与林青霞在重庆大厦的昏暗楼道里拼命奔跑，画面里混着印度人的身影和闪烁的霓虹，那种眩晕感几乎让我立刻关掉播放器。直到最近在香港，窝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百无聊赖地重新点开，才终于沉下心看完。当片尾音乐响起时，脑子里只剩“叹为观止”四个字，原来不是电影不好，是那时的我还不懂王家卫的孤独。
这片子压根没打算讲一个完整的故事，反而像把香港人的日常掰碎了摊在眼前：警察233戴着金色假发啃着罐头，嘴里念叨着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，什么东西上面都有一个日期”；梁朝伟对着肥皂毛巾自言自语，买厨师沙拉时的麻木眼神，比任何台词都让人心里发堵。以前觉得这些情节散得像没线的珠子，现在才明白，这种碎片化的叙事恰恰拍出了都市人最真实的状态——我们谁不是活在零散的回忆里，被突然冒出的情绪绊住脚呢？
演员们的表演也带着股慵懒的劲儿。金城武的青涩裹着倔强，林青霞的疲惫里藏着温柔，梁朝伟连走路都带着漫不经心的锐利，他们不像在演戏，倒像是直接把生活里的自己剥下来贴在银幕上。有影评说这部电影的真正主角是香港，深以为然。那些潮湿的巷子、永远亮着灯的便利店、深夜还在营业的快餐店，哪里是简单的背景啊，分明是这座城市藏在骨子里的心事。失恋的人看它是治愈，热恋的人看它是警醒，无爱的人看它则像照镜子——每个人都能在晃动的镜头里找到自己的影子。
西方影评人昆汀・塔伦蒂诺曾对它赞不绝口，美国人捧着爆米花坐在影院里，或许迷上的正是这种东方都市里特有的迷幻感。但说到底，这是一部只属于香港人的电影，就像速食店里的到期凤梨罐头，外人尝的是新鲜，本地人嚼的全是过期的酸涩与温柔。